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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夕之后,谁在写词?

2018-04-25 10:45:35 来源:  作者:
摘要:原标题:林夕之后,谁在写词?2018年的第 112 天,司马和你在一起你记忆里属于童年的那首歌是什么?是“池塘边的榕树下,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”的《童年》?不不,这个叫唐映枫的小伙说,大白

原标题:林夕之后,谁在写词?

2018年的第 112 天,司马和你在一起

你记忆里属于童年的那首歌是什么?是“池塘边的榕树下,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”的《童年》?

不不,这个叫唐映枫的小伙说,大白兔”“大风车”才是大陆80后、90后的专属记忆。于是便有了“我们就一天天长大/甜梦中大白兔黏牙”的句子,有了那首夜夜伴入眠的《儿时》。

唐映枫在知乎上的自我介绍是:“自幼习武。咬肌发达。喜欢吃土豆。虚荣且振作。不是文人。”朋友则评价他保持着一种“孤傲又克制的浪漫”。

作为词人,他说自己一直在成长,“保持对世界的怀疑,我还可以写很多”。

唐映枫是真名。陈鸿宇过耳的第一反应却是“这笔名起得真不错”。

2015年,陈鸿宇在北京成立众乐纪工作室,随后为一首无名曲在网上征词。陆续收了152个作品,其中一个作品击中了他:“雨后有车驶来/驶过暮色苍白/旧铁皮往南开/恋人已不在。”

看着歌词,陈鸿宇脑子里恶作剧般闪过《寂静岭》中薄雾虚空的场景。他觉得写得不错,便打电话给这个名唤“唐映枫”的作者。两人一番尬聊,确认了“唐映枫”并不是笔名。

陈鸿宇在音乐节现场。

彼时唐映枫恰逢旅途中,接到电话愣了半天才回过神,然后应了陈鸿宇“就这感觉,再写一段”的请求。耳机里,深山乐队的《松林赋》灌进唐映枫的脑子,“暮色缠绵/聊思此生/希冀尚远”。唐映枫得了灵感,写下这段歌词:“青春又醉倒在/籍籍无名的怀/靠嬉笑来虚度/聚散得慷慨。”

前后两段都很得陈鸿宇之心,于是“无条件收货”,两人顺手琢磨歌名:叫《无名》太随意,叫《暮远》又太各色,最后陈鸿宇在唐映枫迅速罗列的数个新名字中,一眼认定了《理想三旬》。

这首后来火得难以形容的民谣,借着陈鸿宇的曲与歌唱,以及唐映枫大概花20分钟写成的“随笔”词诞生了。陈鸿宇的沉厚嗓音叠着唐映枫诗般的词,让《理想三旬》从网易云音乐31万条评论的字里行间飞往高处。两人因此同时从小众圈子走出,如同一首歌的曲与词,互为补充,相互成就。

《理想三旬》是《浓烟下的诗歌电台》专辑中的歌一首。/ 专辑封面

“旋律和词作,必须一致而精准”

好歌之所以深具魅力,大都来自词曲两种艺术形式的高度交融、相互映衬。唐映枫理解的词曲关系,是一种“信息的相互补充”。

唐映枫与林夕等词人的习惯一样,常是“先有曲,后有词”。林夕对此的比喻是“填词是光绪,作曲是太后,光绪一般受到太后限制……旋律起码要听30到50次”。唐映枫认为主题和风格应该从曲来延伸:“音乐毕竟是以旋律为主,我很难接受在一个对要做的东西一无所知的前提下去写词。

”听完曲子,唐映枫先做情绪和基调的判断,然后以文字适配:“曲抒情,我就白描、写景、叙事;曲平白浅淡,我就抒情。旋律和词作情感的起承转合,必须一致而精准。”

陈鸿宇的《船子》是为数不多的例外。这首歌本是唐映枫写给刘昊霖的一首电子氛围的快歌,后来感觉不搭,便搁置了;陈鸿宇谱了旋律,却因为歌曲不符合《浓烟下的诗歌电台》专辑的主题,又被搁置了;后来《民谣地图》项目里又提了《船子》,但唐映枫的初衷是写给海边长大的刘昊霖,而不是生于草原的内蒙古人陈鸿宇。

最后吉他手孙鹏通过编曲改变了歌曲气质,营造出童趣十足的氛围感,弱化了原有词里“大海”的氛围,唐映枫惊喜地发现这首歌词另外的可能性。

刘昊霖(左)与唐映枫(右)

“不见海岸线/日出云上/浪湿鞋背/扬帆起航/打捞断章/风暴里吟唱/出走时青年/灯塔肿胀/归期九月/故土已老/琴枕断裂/而汽笛清响”的句子,恰好变成一种对未知的憧憬和想象,让“原先无趣的白描忽然多了另一层释义的空间”。

“扑面而来的画面感从原先写词时脑海中臆想的港口,变成了两个孩童坐在倒转的大木桌上,一个手扶着桌腿充当舵手,另一个用木棍划动泥土的场景。琴声里,似乎可以听到风声与窸窸窣窣的虫鸣。两个小孩身披枕套被单踏上征程。”唐映枫自觉这是一次“概念后行”的成功,也是创作中“美妙而未知的不可控”,让《船子》这首歌拥有了别样的魅力。

技术上,唐映枫几乎不会遇到什么阻滞,无论是合作者给的“半命题作文”,还是从无到有的写作。在写词时他并不需要太考虑韵脚,因为韵脚“已经成为我无意识技巧中的一部分”。从词曲合仄的目标出发,最重要的是掌握旋律的节奏与结构,体味其中的情感起伏。至于词用了全韵、自由韵还是转韵,大都是写完后才意识到的。

因为一系列民谣作品的成功,陈鸿宇和唐映枫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被一同提起的,因此很多人不理解唐映枫不与陈鸿宇继续绑定的想法。

周杰伦与方文山,是典型的相互成就的例子。

通常的观点是,固定词曲组合更能让作品风格和品质趋于稳定,比如方文山之于周杰伦,姚若龙之于陈小霞,林夕之于雷颂德,十三郎之于张宇。

但唐映枫并不热衷于此,他认为一首歌的成功是“许多混沌因素的组合”,过度依赖与谱曲者的合作关系是危险的:“捆绑意味着标签化。我不排斥标签,这是这个时代识别一个人的方式,但我警惕长期困于某种既定状态下的消磨,那会让我对我现在所做的事情丧失兴致,这很可怕。

于是他转而与刘昊霖合作,写下了《儿时》。

“大白兔和大风车,我要写进歌里”

《儿时》是唐映枫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作品之一,无论艺术品质还是大众认可度都很高。这首歌成就了刘昊霖,汪峰在《歌手》中曾翻唱《儿时》,好评如潮。

歌曲《儿时》

唐映枫谦称“写词数年得30多首,满意者寥寥”,但《儿时》达到了他的要求:“整体的创作过程和最后的完成度,都是我能想到的做音乐的最好状态。我觉得自己只要一年能出一首这样的作品,就不至于觉得做音乐这件事没意义。”

《儿时》用词直白,几乎没有抒情字眼,通篇白描,再现了80后、90后的童年时光这首歌的灵感来源,是唐映枫与刘昊霖某日同去京城某旧物市场闲逛,摆弄许多老玩物后有感而发,遂写下这首回望童年的佳作。

不同时代、地域和性格,有不同的痴迷与回忆。罗大佑写过脍炙人口的《童年》,但他歌词中出现的“福利社”“诸葛四郎”只属于台湾地区的60后、70后,而唐映枫认为“大白兔”“大风车”才是大陆80后、90后的专属记忆,因此有了“我们就一天天长大/甜梦中大白兔黏牙”的句子。

罗大佑创作的《童年》脍炙人口,但与我们的童年记忆尚有距离。

又如写年少情愫,罗大佑是“隔壁班的那个女孩/怎么还没经过我的窗前”,唐映枫是“曾以为自己多伟大/写了诗不敢递给她”“白衬衫黄昏木吉他/年少不经事的脸颊”;写乡间玩乐,罗大佑是“水彩蜡笔和万花筒/画不出天边那一条彩虹”,唐映枫是“铁道旁赤脚追晚霞/玻璃珠铁盒英雄卡/玩皮筋迷藏石桥下/姥姥又纳鞋坐院坝”;写上学,罗大佑是“操场边的秋千上/只有蝴蝶停在上面”,唐映枫是“蝉鸣中闷完了暑假/新学年又要剪头发”。

与前辈轻松自然的笔触相比,唐映枫这份词显得更规整内敛。但他本人并非全然规矩,比如他在知乎上的自我介绍:“自幼习武。咬肌发达。喜欢吃土豆。虚荣且振作。不是文人。”朋友评价唐映枫保持着一种“孤傲又克制的浪漫”,既有他无法复制的气质,也有这个时代青年的共性。

唐映枫热衷于分享他的生活美学与欣赏品位,不断安利自己喜欢的电影、音乐给身边的伙伴,希望朋友们也与他一般,“喜欢长镜头,喜欢静止画面中那一点细微的动态,喜欢克制的情绪张力”。

著名词作者黄霑被奉为“香港四大才子”之一

词能表达词人的经历与性格,亦能帮作曲者和歌手重塑个性。和吉克隽逸飙摇滚嗓、爱折腾编曲又风格不定的刘昊霖,在与唐映枫长久的相处中,慢慢变成现在文艺清新的模样,无论是歌,还是人。

填词人在眼下这个时代,仍然如边缘人般存在,许多作词人甚至都不认为自己属于音乐圈。唐映枫的印象中,华语音乐是最在意歌词的,但词人在整体环境中的生存空间并不大,这是一种值得思考的错位。

“听众是被自己打动了”

历史上,长短句既是词的代称(宋),也曾为诗的一种体式(唐)。唐映枫便常称自己的词为“长短句”,如新诗般跳脱,想象丰富,深蕴哲思。他喜欢杜甫和李商隐的诗,也喜欢小林一茶和松尾芭蕉的俳句,最近则常读托马斯·特兰斯特勒默和痖弦。

唐映枫有传统作家的成熟感。如今90后都开始习惯被更年轻的粉丝称为“叔”。陈鸿宇少年脸配中年嗓,被尊为“陈叔”;唐映枫少年脸外加一副性冷淡的样子,除了被喊“唐魔”,也因为词生僻高冷被叫作“唐叔”。

代鑫、唐映枫、陈鸿宇讨论音乐。

唐映枫坦称自己最初“词重于曲”,“要不然也不会被人发现”。许多作品如《我纷扬的世间》《途中》《星空铁皮曲》《雀枝》等,词曲、歌唱都由他包揽。舍去曲调,他的早期歌词与现代诗无异:“你要爱荒野上的风声/胜过爱贫穷和思考/暮冬时烤雪迟夏写长信/早春不过一棵树”(《途中》)。

他坚持按自己的想法写,不考虑传唱度,甚至没有明显的副歌,以词为主导,形似纯文学作品。“不再讶异/那些夜航、情人及岛屿/野火一季/荒了玫瑰、酒瓶与自己/昨夜你对我说/偏爱饮醉与朝夕/这是荒唐之一/归苍白的自留地”(《我纷扬的世间》),笔触自我而跳脱,因为这些作品“词给的信息和空间几乎满了,曲成了一个载体和必要的补充”。

除了独立音乐人,名气渐大的唐映枫也接成名歌手和偶像的邀约。接过易烊千玺,写了《你说》;接过凤凰传奇,写了《乡关何处是》——这首歌后来准备上春晚,节目组说原词太深,改来改去还是不行,后来便放弃了。唐映枫觉得无所谓,他自认不是一个“特地去抓机会的人”。另外,他也认为并不是所有歌者和节目都能适应文气的表达。

唐映枫的工作室一角。

叙事是唐映枫最钟爱的填词形式,这与他早期飘渺而自我的风格完全不同。除了大量成功的抒情词,他也为陈鸿宇写了纪实的《还乡去》:“青松排两旁/中稻与泥塘/垂钓俩三竿/不远是工房/早起有浓汤/雾水是清凉/二月喜色来/爆竹啊禁放”,词里无一写乡,但字字是鲜活的乡景。

自《儿时》开始,唐映枫又为刘昊霖写了《缝纫机》《北区楼四》等叙事佳作。2018年,唐映枫与独立音乐人伏仪合作了一张专辑,其中的《骑自行车的人》亦循此道。每一篇词都自带纪录片的镜头感,只需要一些素淡的白描,便勾起许多人的情愫:“挎着铃铛的小车有些旧/他招招手来/抱我上后座/像船起航。”

伏仪在歌曲下留言:没有生僻词字,没有人生哲理,没有跌宕起伏,素得像张黑白照片,但却不失温暖。

唐映枫白描叙事的作词法、从质朴见雅致的气质,来源于新加坡音乐人梁文福。梁文福是新加坡民谣代表人物,其作品《历史考试前夕》《老张的三个女儿》《细水长流》对唐映枫影响很深,比如《历史考试前夕》里的“西施不浣纱/昭君不和番/现代的古典美人做何打算/如果刘备哭不出诸葛亮/会不会闹出一阵剧本荒”。

唐映枫作词前要熟悉旋律。

如今唐映枫无论言谈还是生活,依然保持叙事时克制甚至有些冷淡的风格。他在《浓烟下的诗歌电台》专辑合集中引用了李皖的话——“倾诉获得升华,说话变成了歌”,唐映枫认为,自己的作品很少去用强烈的情绪引导听众,“他们确实是被自己打动了”。

关于自我重复的问题,唐映枫认为这几乎是必然的。虽然他最爱“不预谋的、忽然而至的句子”,但找上门来的合作几乎只指向一种风格,就是他赖以成名的风格。

但他并不担心自己会从此枯竭。

“重复表达并不可怕,需要警惕的是只会重复表达。而这是我并不担心的部分,人生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见解和表达方式。我一直在成长,所以眼下需要做的只是忠实记录现在的我就好。保持对世界的怀疑,我还可以写很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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